泰达币app

孫啟華:陳獻章從祀孔廟考之歷程

 來源:  發表時間:2019-04-24 10:08  點擊:

弘治十三年(1500),吳世忠薦陳獻章,弘治皇帝采納其言,然召命未及門,陳獻章已卒。結果雖如此,朝廷對陳獻章的態度已有緩和。隨著陳獻章的離世,其從祀孔廟事被日漸提上議程。嘉靖九年(1530),即陳獻章去世三十年后,陽明后學薛侃上《正祀典以敦化理疏》,建議朝廷祀陸九淵、陳獻章于孔廟,以彰教化。從祀陳獻章之由,薛氏云:“惟翰林院檢討陳獻章博而能約,不離人倫日用,而有鳶飛魚躍之機,雖無著述,觀其答人論學數言,已啟圣學之扃鑰矣。……仰惟皇上以道化天下,伏乞將獻章賜謚從祀,以彰我皇明之盛德,鼓舞人心,當有不疾而速者矣。”是年,陸九淵得以從祀,“白沙以本朝儒臣,俟公論定后再議”告終。即便如此,其意義亦重大,因為按照孔廟從祀制度,“從祀非孔子弟子,則有功于圣門可為后學式者”。顯然在薛氏眼中,陳獻章已具備了從祀的條件,“體認物理,稽諸圣訓,各有頭緒來歷,如水之有源委也。且能遠俗藏修,默回士氣。又善淑人成物,則其造詣可知矣”。此后,陳獻章的從祀之路,以萬歷元年(1573)為界,先后有兩次。一次為嘉靖十九年(1540),御史呂光洵疏請從祀,唐伯元載:“先師巾石呂先生曰:‘某為宮直時,議欲將道統正傳進之廟堂,系于四配下。’時議祀典者不一,奉旨下吏部議,竟寢。某意謂:‘國朝儒者不乏,若論學有自得,惟先生一人,當與宋二三大儒并崇。因前議不行,姑已之他日,必有知我者。’”徐渭《呂尚書行狀》亦記載此事:“又奏河東薛瑄、崇仁吳與弼、新會陳獻章三賢者,不宜不在孔子廟庭。” ?一次為隆慶元年(1567),戶科給事中魏時亮,舉薦薛瑄、陳獻章、王守仁從祀孔廟。后來,左都御史鄭世威亦乞將薛瑄、陳獻章從祀孔廟。疏下禮部議,然都以不果告終,惟隆慶五年(1571),薛瑄詔令從祀孔廟。

陳獻章前三次從祀均以失敗告終,表面上看來,朝廷以他為本朝人物,俟待議,然聯系自成化年間就陸續被人舉薦從祀的薛瑄來看,其中的緣由便不難得知一二。薛瑄弘治元年(1488)從祀的失敗,是因為楊士奇認為薛瑄無著述(“著述”主要是指“解經文字”)。薛侃在薦舉陳獻章時特意點出“雖無著述”的話,也就不難理解了。然而,嘉靖九年(1530)陸九淵從祀的成功似乎又透露出從祀的風向,陸九淵注重心學,與程朱論說多有不合,被程朱后學排擠視為禪。陸氏從祀的成功,在實際操作上,為陳獻章日后從祀打開方便之門。因為陳獻章亦重視心學,被時人稱為近禪。此外,陸九淵少著述,嘉靖十九年(1540),徐階在比較陸九淵與馬融一進一黜孔廟時說:“論踐履,馬融固不如九淵之正;論著述,九淵實不如馬融之多。” 但徐階同時指出,漢儒以訓詁之末節,造成了似傳孔孟之學,而實踐踏孔孟之道的假道學。孔孟地位的確立,“乃以其道德高厚,非徒取修經之勞,作書之富也” 。從祀標準,徐階顯然已不再認同先前的單以著述為主的原則。隆慶五年(1571),薛瑄準予從祀孔廟,進一步坐實徐階所說標準的動向。無著述的薛瑄最終順利從祀孔廟,無疑在說明,孔廟從祀首在道德而非著述。瞿九思也說:“凡諸儒之學,所以學為圣賢,必其學已得正傳,可以承受道德,方可列于孔廟,以為圣人之徒。”

陸九淵、薛瑄從祀孔廟的成功,為陳獻章從祀孔廟掃清了障礙。萬歷元年(1573),陳獻章從祀事再一次被提上議程。從祀事下禮部議,因對王守仁是否值得從祀事,廷議爭論不休,此次從祀事只得作罷。然是年七月,事情稍有轉機,朝廷下詔,“祀吳與弼、陳獻章、胡居仁及元儒吳澄于各鄉社” 。此結果的出現,按唐伯元所說:“豈李御史(李頤)因見眾議之難同,故姑為是請以有待耶?”即此次四人得以從祀各鄉社是廷議眾論不休的權宜之舉。此后,隨著眾人對王守仁從祀與否的爭論,陳獻章的從祀問題一直懸而未決。直到萬歷十二年(1584),從祀孔廟問題白熱化,經過廷臣一番博弈,最終同意胡居仁、陳獻章、王守仁三人同時從祀孔廟。據《國榷》、《四賢從祀》等所載,當時推薦陳獻章者主要有侍郎申應乾、尚書舒化、左都御史趙錦、侍郎倪光薦、右通政陳瓚、大理寺卿曾同亨等二十五人。不過,此是針對當時與會者的四十一人而言,其實,耿定向在是年亦草擬疏薦舉陳獻章和王守仁。從草擬疏內容而言,耿氏主要是為王守仁張本。陳獻章從祀之由,耿定向說:“其深造自得之趣,堅貞明懿之履,抑可謂醇乎醇者矣。昭代學術知反約而求諸心,不為口耳支離之鶩者,實其開先也。或以著述無傳,勛業未見少之。然昔宋儒歐陽修謂:‘立德者不必立言,立功者亦自不朽,如顏。閔是矣。’由是以譚獻章,是亦可附德行之科。所當與守仁并議者也。” 鑒于此,耿定向建議萬歷皇帝先行從祀一直懸而未決的陳、王二人,其他被薦舉者如胡居仁等人則從長計議。然而,沈鯉有關廷議的報告 ,卻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他說:“至于守仁之學在致良知,獻章之學在主靜,皆所謂豪杰之士。但與議諸臣,與之者僅十三四,不與者已達十六七,甲乙可否,臣等亦何敢輕議。”沈氏雖說不敢輕議,其實下文已迫不及待地根據自己的統計下了斷語:“今守仁、獻章既不能毫無間言,又一時與議之臣,亦多有耆舊老成直諒多聞之士,而不皆為二臣左袒者,是輿論未協,而事久論定尚非其時也。臣等有感于承敘、應麟之言,故敢請亦緩之,以俟公論之定,而徐議于后,似亦未晚。”相較于陳、王二人,在沈氏等人看來,胡居仁才是從祀的最佳人選,沈氏說:“今與議諸臣從祀者,莫不以胡居仁第一。”

耿、沈二人之疏可謂是當時廷臣商議從祀事宜的縮影,兩種截然相對的態度,實際上是理學內部以胡居仁代表的尊程朱與以陳獻章為首的主靜、王守仁為代表的致良知的博弈。據申時行對廷議的總結,他對沈鯉的結論還是有所保留的,他說:“今該部復議,乃請獨祀布衣胡居仁,臣等竊以為未盡也。”其結果,便是準予王守仁、陳獻章、胡居仁三人同時從祀孔廟。反對陳、王二人者的緣由,申氏亦作了梳理:“彼訾詆守仁、獻章者,謂其各立門戶,必離經叛圣,如佛老莊列之徒而后可。若守仁言致知,出于《大學》,言良知,本于《孟子》;獻章主靜,沿于宋儒周敦頤、程顥,皆祖述經訓,羽翼圣典。豈其自創一門戶耶?謂其禪家宗旨,必外倫理,遺世務而后可。今孝友如獻章,出處如獻章,而謂之禪,可乎?氣節如守仁,文章如守仁,功業如守仁,而謂之禪,可乎?謂其無功圣門,豈必著述而后為功,圣賢于道,以身發明者比于以言發明,功尤大也。謂其崇王則廢朱,不如道周王相發明,并行而不悖。” 三人的同祀,并沒有獲得士大夫的一致同意,反對者,尤其是反對王守仁從祀者亦大有人在,如唐伯元在萬歷十三年(1585),即陳、王、胡獲準從祀的第二年,上書抗議王守仁從祀孔廟。此外,三人雖然獲得從祀,然三人的贈謚卻遲遲未下,這實際上說明三人的從祀未獲得昭告天下,只是草草一過。直到萬歷三十六年(1608),禮部請補三人的謚稱,朝廷才于第二年準予三人謚號,陳獻章獲謚“文恭”。

無論如何,三人獲得從祀,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明代中后期程朱理學與陽明心學各自發展的態勢。陳獻章的從祀歷程,正如前文所言,見證了明代從祀標準的變遷,由先前的首重著述到后來的首重品德。從祀的成功,一方面,他們順理成為后世舉薦儒士的可資參考的對象。另一方面,他們,尤其是陳獻章、胡居仁無疑為朝廷收攬隱逸之士樹立典范。萬歷十六年(1588),都察院右都御史詹仰庇就上書朝廷,以薛瑄、胡居仁、陳獻章、王守仁例,薦舉蔡清從祀孔廟。疏下禮部議,只準予贈謚號。萬歷十九年(1591)八月,林可成上《議從祀孔廟疏》,再次疏請從祀蔡清于孔廟。此外,萬歷三十三年(1605),朝廷以陳獻章事例,授布衣章潢經府訓導。崇禎二年(1629),吏部尚書王永光等,上書言禮樂之治,建議各省薦舉人才,尤其是吳與弼、陳獻章那樣的隱逸之士,以風教化。

以上僅是就朝廷舉薦者歷程而言,其實在地方,尤其是陳獻章故里,地方要員及陳氏弟子亦如火如荼舉辦各種活動,以示紀念,主要有修祠堂,辦書院。正德九年(1514),高大和與黃伯望、王叔毅等在邑城建立白沙祠堂,修繕嘉會樓。其始末,林俊《陳先生石齋祠堂記》載:“先生歿一十有四年,內江高君大和以名御史來按部,惻然曰:‘大賢君子,身之所生,政之所臨,與凡過化之鄉,莫不有祠,表先民,崇道化也。先生白沙之祠,顧獨無立,非曠典,亦非吾人責歟?’謀之大參黃君伯望、僉憲王君,為立祠堂。”嘉靖二十七年(1548),黃如桂等人拜謁白沙祠堂,因不滿祠堂規制,命通判王輅、知縣王騰蛟負責改建事宜,祠于第二年三月竣工。萬歷九年(1581),何維柏泛舟江門,見祠堂殘破,在制府劉堯悔資助下,重新舊祠,至萬歷十一年(1583)先后增建碧玉樓、貞節堂、春陽臺。白沙書院,首建于嘉靖十年(1531),吳麟出按廣東采納諸生鄧德昌、費炳建議,以崇報寺舊址創而新之,建為白沙書院。陳氏弟子湛若水在《粵秀山白沙書院記》中詳敘其始末。書院建成后,湛氏曾作《白沙書院講章》。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為白沙祠出力最多者,非湛若水莫屬,其畢生以講學、建書院見稱,“平生足跡所至,必建書院以祀白沙”,除衡岳白沙祠,湛氏在明城書院、樵山云谷書院、白云書院、太原甘泉書院、鳳凰山明誠書院等書院都建有白沙之祠。

無論是修建祠堂,還是建白沙書院,其目的,一在于地方官借陳獻章之事跡來風教化。陳氏弟子張詡《邑城白沙先生祠祭田記》就說:“甚矣,按治高公之為治之識大體也。西巡至新會縣,首命有司創白沙先生祠,次修嘉會樓,以倡吾道,表先哲,栽培國脈,驅嶺海之民而風動之為世道計也。” ? 湛若水《粵秀山白沙書院記》亦記吳麟之語,以道其修書院之目的:“其明年二月十九日,涖廣閱闕。九月,刑獄既理,乃修教化。遂用諸生鄧德昌、費炳言,召多士咸造于庭,曰:‘凡教化之事,有征信而易從者,莫若鄉先生。鄉先生白沙陳公者,為我明正學之宗。天下后世猶將誦其詩、讀其書而尚論之者,而況其鄉里流風余韻尚存,后生耳聞目睹而親之者乎?’”一在于闡述陳獻章學說,湛若水說白沙書院實邇濂溪書院。在書院內,濂溪上右,白沙下左,以示“白沙之學出于濂溪也”。

(作者為上海師范大學教授)

版權聲明:任何本站發表之文章,受《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的保護, 任何商業、非商業站點,未經書面許可不得轉載。
關閉窗口
江門博識網版權與免責聲明:
① 凡本網注明"稿件來源:江門博識網"的所有文字、圖片和音視頻稿件,版權均屬江門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江門分院所有,任何媒體、網站或個人未經本網協議授權不得復制或轉載。已經本網協議授權的媒體、網站,在下載使用時必須注明"稿件來源:江門博識網",違者本網將依法追究責任。
② 本網未注明"稿件來源:江門博識網"的文/圖等稿件均為轉載稿,如其他媒體、網站或個人從本網下載使用,必須保留本網注明的"稿件來源",并自負版權等法律責任。
③ 本網轉載其他媒體稿件是為傳播更多的信息,此類稿件不代表本網觀點,本網不承擔此類稿件侵權行為的連帶責任。如轉載稿件涉及版權等問題,請作者速與本網取得聯系。
※ 聯系方式(0750-3272883)

江門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江門分院版權所有 未經授權許可不得復制或轉載

Copyright?2003-, Jiangmen Municipal People's Congress. All Rights Reserved.

江門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 聯系電話:86-0750-3272572

江門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版權所有

泰达币app 北京赛号码 广东时时视频 福彩36选7走势图带坐标 福彩黑龙江时时彩走势图 p5走势图带连线图表 甘肃11先选五走势图 湖南辣妹子码报 竞彩足球比分单注最高奖金 海南四星彩开奖池 黑龙江时时qq群 河北时时中奖比例 海南彩票规律 香港开奖现玚结果直播香港 河北11选5前三组走势图 印尼分分彩破解 2018年最快香港开奖结果